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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似花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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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4-5-7 13:1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流年似花歇(一)

很多人都曾经设想过,自己如果得了癌症会发生怎样怎样的故事,尤其是在被人忽视的时候。秦此期也一样,有一段时间她的左肩持续疼痛了很久只得到了家人的一点点安慰,在强烈的不被重视感后她设想了一大段倘或自己得了那病会发生些什么,连续想了几个晚上都没睡好,最后那个故事成型的版本是:她暗恋的那个男生可以每天明目张胆的去她家中陪伴她,全家人前所未有地爱她关注她,满足她的一切愿望,然后她想到了和心爱的男孩一起去看海,他们依偎着看不语,最后因为虚弱消瘦而愈加怜人的她在斜阳落尽瞬间沉睡了……穿着美丽白裙在堆满鲜花的竹排上,在洒满月光的海面越漂越远……
后来疼痛好了,生活没有发生丝毫变化,她也不想生病,她不过是想得到生病后的那些,不包括沉睡和漂远那段。那是刚从童话走出来的年纪,她还不知道有两句真理,第一句是,有所不幸必有所所幸;第二句是,有所幸必有所不幸。
这句话是韩荀说的,当是时他因为胳膊受伤而免去了给校庆活动当劳役,因而得以偷闲带秦此期去庙上敬香,也导致他在回来的路上痛失用了不到一年的手机,此期笑着说,现代版塞翁失马的故事,韩荀但笑不语,他心里说这是报应。
韩荀和秦此期第一次相见是在秦此期他们那届的迎新晚会上,秦此期跑龙套,给演员递道具、带小蜜蜂,顺便给一个英文音乐剧当群众演员。她看到韩荀时,他正在一个人推一张长桌,此期觉得颇有点意思,就跟旁边的人打听他是谁,都说不认识,她又抬头看时韩荀手指修长抓着一个道具篮球,随即扔给准备表演的演员,此期脚下一软连滚带爬摔到台下去,一瞬间她想起快中考的时候她曾做过的一个奇怪没来头的梦,梦见在她所报考的那所高中的教室里,一个高挑的男孩手里抓着一只篮球,此期说,真是为篮球而生的手。她爬起来头抵在舞台上看着韩荀,在撩眼的灯光中忽隐忽现。
“那小子叫韩荀!”
此期转头看见青蓝站在挂背景的高架梯上冲自己的方向喊,一边还指着韩荀。后台所有人都整齐地朝那声音的去向瞄了一眼,转而又向那手指的指向瞄去,韩荀抬头看一眼此期,转身走了。
此期穿着华丽的戏服,和那些自始至终都有台词的演员一样提前一个月每场排练都必到场,近20分钟一直候在舞台上,但她的台词却只有一句,Oh……She is the beauty……oh……she is the beauty……在众多的穿着一样衣服的人群中,想把她找出来都难。
谁说的戏如人生,真是如此。
我们都习惯于为了那个可怜的小角色劳心劳力,习惯于平凡不被人发现,习惯于在被忽略的角落熬到结局。

秦此期终于在自己真的得了癌症之后才知道不是得了癌就非得死不可,也知道,谁得了谁都不想死,这个世界很无赖,但在生命边缘的时候人总是想到那些美好的东西,贱骨头啊,此期叹到。
她宁愿相信人是有灵魂的,相信投胎转世之说,可她心里清楚,那是那些离死亡很遥远的人或自认为离死亡很遥远的人的精神消遣。
韩荀在陪护床上酣睡,昨天夜里因为此期疼痛折腾到凌晨3点多韩荀几乎彻夜没有合眼,此期也没睡,鲜红的化疗药让她眩晕,她昏沉地睁开眼,想多看看韩荀,每看一眼都有新的记忆,她最喜欢他熟睡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均匀的呼吸,嘴角挂着长长的一串口水。
这个男子注定是她的命也是她的劫。
就像他们的相爱,说不清楚,莫名其妙。
此期虽然记性不好但她能很清楚地记得韩荀跟她说的第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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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8 09:29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二)

刚到大学那年秦此期陪宋雷报名参加校登山社团,结果宋雷因为表现不佳而落选,倒是此期被录上了,韩荀虽是社里的资深前辈但为人低调并未在之前的活动中露脸,迎新晚会那天登山社负责后台此期初见他并不知道他的来头,直到后来此期和几个学长学姐为登山社的第一次社团活动做广告牌才弄明白韩荀原来也是登山社的。此间其余人去看图样,广告公司的侯客厅里只有此期和韩荀两个人,韩荀突然说
“wizardG,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此期眼睛和鼻子突然有点酸,wizardG是此期在那个英文剧中的角色名,剧中美丽的女主角向王子唱着介绍:this is wizardA,and this is wizardB,wizardC……直到wizardJ共十个人,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说到一个人就扯着裙子冲王子行个礼,此期是第七个。
节目组可能没一个人能记住这十个穿着一样衣服的女孩哪个是哪个
此期看着韩荀,他像个猎犬那样把鼻子伸到案子上那些瓶瓶罐罐上闻,然后摇头
“你没闻到吗,清新怡人沁人心脾的清香”
此期喝一口茶微笑地看着这个男子如此地接近自己,像个孩子一样到处找一个似乎不存在的东西
最后韩荀突然撩起此期的一小绺秀发,深吸一口气边点头称赞,“找了半天,原来是它,真香”
此期一口茶在通往食道的路上突然改道奔气管去了,呛得此期长咳不止,面如朱赤。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接触,这使得他们成了见面打招呼的熟人。只是此期尚不知道这看似水到渠成的故事花了韩荀多少心思。
一天下午此期回到寝室就看到叶子爬在上铺摇着一张什么门票,焦急地说“你的樱花祭,再不回来都过期了”
此期疑惑地看着她,樱花祭?
“南山花园漫山樱花花期将歇,落英似雪,那是祭奠爱情的胜地,适合一个人去”
“班委发的?”
“低俗。”叶子摇头叹息,“是宋雷啊秦同学”
“我不去,你去吧”此期委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再看叶子已经走到门口了,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丫头早已穿戴齐整。
“就等你这句话了。”
和宋雷分手五个多月了,的确是在遇见韩荀以后,在迎新晚会的第二天,秦此期从来没有回忆过和宋雷的分手,她不敢,怕难过怕内疚怕……宋雷为了她背井离乡跑到重庆来和她读同一个大学,他和许多冲动的高中少男一样把此期的志愿从头抄到尾,然后读到了同一所大学的另一个学院。
秦此期从来没有认真地了解过宋雷,宋雷也知道,他管不住自己喜欢她,他也见过韩荀,见过他们一起走,他也说不上难过,宋雷就是这样不温不火的性格和此期格格不入。
晚饭时间,此期和韩荀坐在读书广场的长椅上,韩荀低头看报纸,此期赖在韩荀的手臂上东张西望。
此间她看到青蓝走过,正准备打个招呼,她已快步朝着宿舍楼走去,仿佛没看见此期悬在半空中的手
饭后,此期接到青蓝的电话,约她八点在附近古镇的一个茶楼相见。此期和青蓝在报名登山社的时候相识,后来同时被录。最初此期并不喜欢这个体积有点庞大半土不洋的女孩,但渐渐地她发现在青蓝身上有一种很率真的气息,让此期觉着很不错,也算略有交情。但约见茶楼,总让此期一头雾水,不可能平白请她喝水,那茶楼也不是聊天的地方,此期挨到快八点打车朝那茶楼赶去。
重庆的茶楼不同别处的,颇有自己特色,茶楼正厅有个小舞台上面是艺人拉弦子唱地方戏或讲方言书场,说些民国时期的段子,场子里的客人要么认真听戏,要么打牌。场内丝竹乱耳,青蓝已经等在座位上了。
此期坐下来,喝了两杯茶水,她一直想问青蓝什么事,但总不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青蓝先说了:
“登山社的人都知道韩荀是我的男朋友!”
此期很奇怪为什么每次令她惊异的事情发生时她口中总是有一口茶水。
呛了两分钟后此期轻声地说“我不知道。”她面如朱赤。她真的不知道。
大厅里绕着重庆味的大戏,丝竹乱耳。
“我知道你不知道,”青蓝的声音在吵闹的大厅里如此微弱,但此期听得很清楚,“你他妈的就一傻B!”青蓝把盖碗重重地撂在桌子上,此期这时才发现她给直发烫了大卷,还化了熊猫妆,此期已经能估量到她受到了怎样的伤害了。
也不知坐了多久,她们没有再说话,把那提壶价格不扉的茶水喝完后就各自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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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9 07:50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三)

韩荀是一个暴躁而忧虑的人,从初中开始谈恋爱,对待感情优柔而迷惘,习惯于接受任何一个喜欢他的人。他初见此期却是登山社选拔新人的现场,此期穿一件鲜艳的紧身衣,身手敏捷,韩荀本被邀做评委的,但他向来不屑做这种需要坐下来很久重复单调的事情,便推掉了。此期进行攀岩测试的时候他恰巧路过,迎新晚会他看到此期打听他的名字,心中有一种淡淡的久违的感觉,他在角落里看着那场音乐剧,记住wizardG这个名字。然而晚会结束后找到他的却是青蓝,青蓝笑容憨厚纯净,单纯执着,韩荀于是习惯地接受了。但同时,他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让他和此期的相识和熟悉看上去水到渠成,然后恋爱也水到渠成。
此期一直关机让韩荀慌乱,因为慌乱而暴躁,踢球抑或电影亦无法平定。
再说此期,她自那天从茶楼回来便在寝室昏睡了一天,到第二日黄昏突然决定去城郊的森林公园,到达时天色已暗,此期衣装中性,戴宽檐帽,手持管刀,在当地农家看来竟像来寻仇的女侠。路人无不避让。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终于找到了一家名为骑士狩猎俱乐部的住处,此期选了面向竹林的一间房,洗澡昏睡,昏睡洗澡。因为是周中,客人不多,时至中午此期洗了澡准备四下走走,到楼下时便看到他们圈养的鸡鸭,老板拿着一把弩笑着对此期说:“来试试,射中了中午就做给你吃。”此期接过来试了几次,便射中了一只正在啄米的母鸡。鸡扑打翅膀挣扎着,鲜血四处飞溅,此期上好箭又一只鸡中的。
“果然好身手”身后响起几下击掌声。
此期回头看见周景笑盈盈地走过来,他身边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孩,周景是韩荀的好友,她每次见到他,身边都是没有重复过的女孩。真是物以类聚,此期心想。淡淡笑了一下。
“韩荀呢?”
此期自顾收箭,并未理他。周景摇摇头,他见过太多为了韩荀你争我夺抑或黯然离开的女孩,而此期此刻在他看来正是属于后者的。
“把那只大点的鸡留给我们把,不然你一个人怎么吃得完”
此期看看他,“谢了。老板,我那只做成花椒鸡。送到我房间。”说完径自回房去了。
周景拨通了韩荀的电话,韩荀听后匆忙赶车过来,见到饭后正在观赏园里喂猴子的周景,“她在哪个房间!”猴子接过周景递过来的花生米,周景才慢慢转过身来笑盈盈地说“我若知道她房间号,岂不是脱不了干系……”韩荀听说也只有苦笑,周景总是这样,临死都得冷幽默一把。他只好走到前台去打听。
此期听到敲门声便问是谁,门外却无答声,门上也没有猫眼,此期警惕地拔出管刀,轻轻打开门锁,自己则靠墙站着,然后惊讶地看到韩荀四下找她的背影,而韩荀看到此期那副模样则更是觉得可笑又可气,“跟我玩失踪!”韩荀拿下刀安放好。
此期没有说话,打开电视看起来。韩荀则放缓口气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一巴掌抡过去,而是心平气和地把和青蓝约见面的事情跟他讲了。韩荀听了头突然乱起来,他心跳的厉害,他发现自己很害怕,害怕失去这个女孩,他突然悲哀地觉得自己变了,或者是这个女孩不同,总之不管怎样,他第一次失去了主导的地位,他心里明白在乎就意味着受伤。但他已经这样了。
沉默了很久,此期努力回忆着所有有韩荀和青蓝同时出现的情景,但没有一次可以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最后她想到刚入校时,她们大一女生住在临时寝室,一层楼共用一个卫生间,厕所和盥洗室挨着,盛夏厕所奇臭无比,一次此期正在厕所忍受煎熬,突然传来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此期赶快跑出去看,一个透明瓶子的洗发水“伊卡璐”,青蓝正在给长发揪水,看到此期过来,她微胖的脸上绽出憨厚纯净的笑容,这个招牌式笑容后来在某个时候消失了,似乎再也找不回来。此期赶去超市伊卡璐的专柜挑了一款翠绿色瓶子的,至今一直坚持使用。没有比生活更精彩的广告。
此期从座位上弹跳起来跑到卫生间不停地用龙头冲洗自己的长发,用客房提供的免费劣质洗发水一遍遍地洗了很久。直到头发溢满低劣的香气。
天色渐晚,韩荀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此期也没有说别的,终于韩荀说:“对不起,我以前不对,我不喜欢她真的,我很久没有联系她了,我以为就可以算作分手了,我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了,就是你,相信我好吗,给我点时间,我会处理的,相信我,别放弃我好吗?”此期看到韩荀脸红心跳,语无伦次,突然忍不住眼泪冲上来,韩荀知道自己算是成功了,长吁一口气。
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个房间里过夜,韩荀因为此前心乱失眠而睡的很香,此期因为之前昏睡而彻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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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3 08:26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四)

那日此期同韩荀一起在自习室温书,此间韩荀出去接了周景打过来的电话,二人聊了很久。韩荀回来后把电话交给此期,示意她出去接电话。电话里周景开门见山地说:“听说你很画地图。”
“小时候跟我叔叔走山,学过点。”
“听说你去中山发现了状元府的老宅子”
“是的”
“我想请你帮我画张那宅子的地图”
“有什么要求吗?”
“详细点,尽快拿给我”
挂断电话此期即去买了一张4开的硬纸,备齐各色细笔,用了三天的业余时间,并文字简介在第四天清晨由韩荀交给周景。
此期不知道周景拿这地图作何用途。事实上周景这人素爱古玩,对当地的崖墓文化也颇敢兴趣,初中时就曾因下手较快而用较为原始的方法在浮图关崖墓发掘前倒到几样好东西,这次他与一个网名“A人”的擅长小面积爆破的网友联手,根据此期提供的情况找到了被世人遗忘的状元冢,同样弄到了两样虽不值钱但颇受周景喜欢的东西。
周景想到两人不熟此期却肯如此帮忙而心存感激,至此,两人也算略有交情。想到此期的处境,他也只有摇头叹息,因为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韩荀。
此期是一个有无数变数的女子,不同的人总会看到她不同的一面,在韩荀的眼中她是一个需要细心维护的孩子,他真爱她,但他不会为她改变任何。
3月,重庆已回暖,海棠花开满树,玉兰却将歇。韩荀牵着此期来到南山花园,这是一个遗憾的花园,宋雷初到重庆的时候就和此期约好春天一起去南山看花,他们却在初冬时候分开了,宋雷曾送过此期一张“樱花祭”,此期没去,她怕见花歇似雪,仿佛眼睁睁看见流年,一切如梦般,逝去恍若不曾发生。
阳光明媚如是,此期快乐亦悲伤,穿行在海棠丛中,她如此喜爱海棠,宋雷不知,韩荀亦然。韩荀牵着她匆忙路过,他说:“去年此时玉兰正开得旺的,花很香,怎么今年都不见了呢”
“是吗……”此期很喜欢说这句话,在不知如何回应别人的时候。但韩荀却不是这样以为的,因为去年陪他看花的人不是此期,他停下来看看她,此期却没有多问。她说“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韩荀一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玉兰既已凋落,他们停在山茶花间,各色山茶怒放得如此疯狂,此期不喜欢大朵炫艳的花,于是借口去买红豆沙冰,回来时她看见韩荀正在发短信,见此期过来便把正在编辑的内容慌张的删除,此期问“谁啊?”
“周景”
“是吗”此期当然知道不是。
那个女孩叫杨杨,在不远的另一所大学,韩荀也跟此期说起过他以前的女朋友们,但却没提过她,因为他们事实上还有交往。杨杨是一个温和的女子,他们在高一时相识,此后韩荀又交过很多女友她都不曾过问,韩荀之于她像食物和水不可缺少。
此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黯然时她什么话都没有。
晚餐时韩荀突然说“今天我回趟家”。此期冥冥中很怕他说这句话,她说“可以不走吗?”韩荀看着她的眼神,不是询问是央求。但是他必须走。
“家就在市内但我好几个周末都没有回去了,你也知道我父母年纪大了,他们很想我”韩荀埋头吃饭。
“我不想你走”此期看着他
韩荀是个暴躁的人,他突然忘了一切为什么,只记得此期如此无理取闹,他把筷子一甩,拿上自己的东西就走。
“我知道你不是回家!”此期眼泪夺眶而出。
韩荀才突然想起原来自己无理在先,他转过身来抱抱此期说,“听话”
“别走”此期颤抖着。韩荀轻轻亲吻此期的额头,然后转身离开。
杨杨说她病了,哭着说的。说六年了,他从来没有在乎过她的感受,哭着说的。她从未在他面前哭过。
在夜班车的最后一排座位上韩荀心似刀绞,他真爱此期,但那年少时的感情债又岂能勾销。
等韩荀匆匆赶到却发现杨杨衣妆鲜亮等在校门口,她知道韩荀的脾气,于是娇嗔地看着他说“你不会生气吧,人家是想你嘛”
韩荀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手上的东西狠狠地摔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转头就走,他最憎恨女人说谎,他却没有记得他自己不得不时常对女人说谎。
杨杨知道韩荀暴躁,但没有想到会如此。她哪里知道韩荀心里忍着此期。
“我不生病你就不来看我吗?我在你心里算什么?我只有说生病了才能把你骗出来,匆匆见一面,我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杨杨蹲下来痛苦的哭声喊声已引来路人的目光,没有哪个女人会为真爱的人永远隐忍,所有的隐忍只是为了在某一刻的回报,这一刻不能太久。韩荀心乱如麻,他不能每次都为了女人的眼泪转身。
韩荀走到到学校门口,突然决定回家,一是为了挽回对此期说的慌,二是因为真的很久没有回家,父母真的会想他,他突然为自己以父母为借口去找杨杨而羞愧无比。
到家后他故意用家里座机给此期电话,想解释说之前父母问长问短没抽出空给她打电话。但是电话拨通后却提示说关机,此期放弃了被骗的最佳时机,她会后悔的。
此期每次难过时,最喜欢做的就是睡觉。那天她早早就睡了,然后在凌晨醒来,一醒来就无法逃避的被痛苦紧紧包围,是从未有过的绝望,她无法阻止地流泪流泪直到睡去,睡到痛苦地醒来……如此反复,直到正午。
“起来!”室友丹丹端着饭盒,一把掀起被窝,本来想叫她一起打饭的,却见她眼睛肿的像桃一样,丹丹了解此期的个性,所以什么都没有问,只用温水湿了毛巾递给她,这时叶子见了也走过来扔过来一个镜子,说“瞅你那熊样儿,怎么都不必如此吧”此期听她学自己说东北话不禁噗嗤笑起来。她很感谢叶子和丹丹没有穷根究底地问她哭什么,正想哭的人不能听到安慰、责备甚至关心。
此期打开手机看到韩荀家座机的来电短信通知和几条短信。韩荀很聪明,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装作根本就不知道此期会生气。短信只是说刚回来就想你了,打电话你又关机,妈妈出去旅游带回来的特产让给你带点儿。此期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是自己乱猜还是他故意掩饰……许多年后,此期回想这些只是淡然一笑,人总是如此,为着一些不值得的问题所扰,计较着记恨着,除了疼痛一无所获。
此期最终选择原谅韩荀,为了一年多的感情,为了无法割舍的爱,但她却记着伤害,留在心中无法抹去,她知道韩荀是爱她的,但他有太多的牵绊,他不知道每一种牵绊对于此期都是一种伤害,此期爱得很苦很深。
重庆的夏天在一场春雨停后放晴的清晨突然袭来,这天早上此期起床发现右侧锁骨轻微的疼痛,她习惯右侧身睡觉,就只以为是压痛了,于是再睡时就改成左侧,这是小学老师说的压迫心脏的睡法,此期不知,改变睡姿并不能对这个将影响她一生的疼痛有任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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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4 08:11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五)

本帖最后由 凌 于 2014-5-14 08:13 编辑

正值韩荀大四,因为出色的口语,他签到了重庆城郊一所著名的贵族学校C中。秦此期在这个暑假也正该开始为期四个月的实习,所以暑假本不打算回家。
韩荀为今后上班方便,在C中附近租了一间房,那日他正收拾突然有人敲门,他放下手里的活赶去开门,不想门外的人竟是杨杨。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韩荀很奇怪,事实上韩荀自那日被骗便换了电话号码,二人至今并未联系。
“我考了这里的公务员。”杨杨笑着说。
“嗯?”
“我也要在这边工作了啊,怎么,不请我进去说话吗?”
“屋里一片狼藉,才租的,还没收拾好。”可悲的是,在于男人的交往中所有的女人都会有一种捉奸心理,话没说完杨杨已经进来了。她一进卧室便看到摆在桌上的水晶相框里韩荀和此期在月牙泉边的照片,还有睡裙以及兔子拖鞋,这些都是韩荀为此期准备的东西,韩荀并不希望杨杨看到这些东西,只可惜在被事实伤到之前女人都不会意识到被骗被隐瞒其实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情。杨杨果然眼含泪水。她一直都清醒地知道韩荀不爱她,但他也知道韩荀没有真爱过哪个女子,所以她以为可以坚持到最后的就必然能赢取他的心,哪怕赢取的仅仅是他的习惯,她希望等韩荀疲惫了最终会回到她身边,这就是六年多来她所坚持的原因,然而今天所见令她心灰意冷,这两年来韩荀对自己的冷漠和逃避也明白了症结。
“你爱她吗?”杨杨问完就后悔了。
“爱”韩荀不敢看她“对不起,我真的爱她。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可以如此爱一个人,我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我不知道该怎样做……我以为你会放弃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Sorry……”
“你爱过我吗?”她突然对这个自己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抱有一线希望,哪怕是骗骗自己,为了得到想要的答案,她补充道“……这六年来”
“对不起,也许诚实一点才是真正对你好……”
“不要说了!……我知道了。”
“杨杨,我们都应该有自己的新生活,不要总是沉湎在过去。”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到你的‘新生活’。”
“……”
杨杨至此一言难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突然折回,“韩荀……”她突然想抱抱这个禁锢她六载花样年华的男子,韩荀神会,便赶快佯装蹲下来系鞋带,杨杨也不傻,只有转而说一声再见然后黯然离去。
这一桩总算完了,韩荀长吁一口气。

此期六月底大三结业后便留在重庆等待七月中旬的实习,韩荀为去C中工作的准备都已做好,也闲在家中。因为此期右侧锁骨不断肿大,疼痛也越来越明显,韩荀开始带此期不断出入重庆各大医院检查,但始终没有确诊。那日傍晚此期在回学校的路上经过一个地下通道时,看到一位女尼朝自己走来,笑容淡定,眼神清澈,向此期先鞠一弓。
“阿弥陀佛,施主身体可有不适?”
“啊……你怎么知道?”
“贫尼看你气弱体虚,面有菜色,身体定有所不适。”
“那你看我什么病啊?”此期也被这莫名其妙的肿块急坏了,病急乱投医,以为自己遇上了活佛了。
“贫尼并不懂医术,只劝施主有病需快医,耽误不得。”
“哦……好,谢谢你。”
此期告别那女尼心想既遇到尼姑也说明我有佛缘,不如哪天去庙上敬个香。韩荀听说了就提议说涞滩古镇有个二佛寺,正好这两天重庆大热,可以出去避避暑。
涞滩古镇确比重庆市区要凉爽些,清澈的渠江穿过小镇,西岸还有一小片金黄柔软的沙滩,只可惜这段江上没有桥,要想到西岸去要么坐渡船,要么游过去。
在二佛寺敬过香后他们便回住处换了泳装来到江边,此期不会游泳,换了衣服后又忘了带钱,不能雇渡船,只有站在东岸眼巴巴的看着韩荀游到对面去又游回来。
“这江中间有个巨大的石坝,你看那边江面水最深只到膝盖,很大一片,像个小广场。来,我背你游到那石坝上玩。”
此期一听很高兴,她在韩荀背上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跟他一起跳进水里。巨石两侧水流湍急,韩荀大学时也算是有名的游泳健将,所以此期一点都不害怕。
那石坝几乎占了整个江面宽度的2/3,此期在那玩得很开心。而韩荀则一直在试着为此期寻找一条水浅至可以走到西岸的路线,好可以一起在沙滩上玩,直找到黄昏,他成功了,他摸索到了一条路线,走到西岸去水最深才到胸口下,他于是在西岸兴奋地指给此期,此期试着走了很远,的确很浅。但渐渐地水却已经漫到了她的脖子——他们都忘了一个问题,傍晚时会涨潮。
“荀!”此期站定一点不再敢动,大声向韩荀呼救,此时水越漫越深,韩荀赶到时,水已在她嘴边,而她在水压下呼吸都很困难。韩荀背上她试图顺着刚刚走过的路线走回去,却发现每一步都越来越深,没办法只有一点点游回去。韩荀游了一下午体力早已不支,加之又背了一个人,要游回东岸实在很难;这江面水流很急,他们边游边被向下游冲了很远,想回到此期刚刚游玩的的石坝上就得逆流游,也很不容易,韩荀思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回石坝上。
此期能感觉到韩荀很辛苦,心中深深地后悔不该如此贪玩,望着茫茫江面此期第一次感到生命脆弱得令人绝望。正在这时由于此期的重压,韩荀呛了两口水,而他们在江面上挣扎了很久似乎也不见进程,此期在韩荀背上将唇轻轻贴在他耳后,回忆他们相爱的种种,如此突然而然的爱情,如此疯狂地占据了她的心的爱情,生命即使戛然而止,爱也会无限蔓延,她想。她于是松开紧紧搂住韩荀的双臂,她想他一个人会轻松很多……
“搂紧了!”就在此期身体慢慢下沉的瞬间,韩荀不顾游泳双手拉住此期的手臂,又呛了一口水,“搂紧点儿,听话,我们先到那个石坝上,看,很快就到了。”韩荀一边游一边吃力地说。
此期回过神来,看着这个硬朗的男人,这就是为什么自己爱他。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到达东岸时天就快黑透了,他们紧紧相拥。
“劫后余生,”韩荀玩笑地说,“我们去二佛寺求个平安福坠戴上。”二人饭也不顾吃便跑到二佛寺去祈福,求了一个翡翠平安瓶。
夜里,韩荀斟两杯古镇特色的梅子酒,夜风徐徐,他二人坐在天台上对饮。
“宝贝,你知道今天我们为什么能上岸吗?”月光下韩荀口中淡淡的酒香令此期迷醉。
“我还以为我们会被淹死在那条江里。”此期心有余悸。
“因为我心中有一个信念,”韩荀看着此期的眼睛说:“这个信念就是背上的你。”

进入七月中旬,重庆开始了强降雨,洪水泛滥,实习被迫后延,而此期东奔西走的看病也没有个结果,肿块越来越大,背部也开始剧烈疼痛,整夜难以入睡。秦家觉定让此期回家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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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6 07:53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六)

本帖最后由 凌 于 2014-5-16 07:54 编辑

临行那天,韩荀依依不舍地在火车站送此期。在软卧车厢内安顿好后,列车员就开始催促送乘客的亲友赶快下车,可韩荀豪不理会,事无巨细地叮嘱此期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此期叫他放心,说自己没事,能顺利到家,可话音刚落,韩荀就斩钉截铁地说:“算了,我陪你回去!”这话他根本不是在对此期说,而是对他自己说的。此期慌忙劝阻,韩荀却已坐下来,搂住她温柔而坚决地说:“就这么定了。”
       此期知道,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由于这个错误的决定,此期在得知自己患了癌症时,韩荀就在她身边——她瞒不过他了。
7月25日入院,26日开始化疗。在医院里的日子单调而痛苦,无论是韩荀带回的外卖,还是姑姑家做的饭菜,此期都难以下咽。为了配合治疗,保持体质,此期逼迫自己极度艰难地吃进去几口饭菜,却又立刻全吐了出来。这是化疗的典型副作用。
        另一个副作用便是脱发。此期一头浓密美丽的长发在短短几天之内掉落精光,她担心韩荀看了会难过,于是强颜欢笑,脸上成天带着轻松淡然的表情。韩荀一直喜欢此期开朗的性格,现在又惊讶于此期乐观的心态。
        韩荀万分心疼此期掉光的长发,不为别的,只因那全都是此期的头发。安抚完自己,韩荀还得安抚此期,他摸着此期光溜溜的脑袋,一边亲吻,一边逗她:“真好玩呀真好玩……”此期知道韩荀爱逗她,便欣慰地觉得,一切都没变。
        转眼便是八月底,韩荀要回江城上班了。离开前,此期的父亲与韩荀在一家小餐馆吃饭。秦父对韩荀说:“你能送此期回家便已是尽了男友之责,秦家对此感激不尽。而且你在这一个月里对此期悉心照料,更是令所有人都为之感动的,所以你回去是毫无遗憾的。此期现在病情稳定,你也不必过于担心惦记,回去以后好好工作,将来在江城好好发展……”。韩荀顿时明白秦父话中含义,马上打断他道:“我相信此期能好起来,我绝不会离开她,将来我会跟她好好过……”韩荀不知还能说什么,但他在那一刻更加肯定了自己早已肯定过的决心:要陪此期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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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19 10:50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七)

贵州
从长春经北京至重庆,这是韩荀生平第一次独自坐这么久的火车。一路上,他把自己与周围的一切隔离开,连他所钟爱的风景也无法吸引他,无法让他哪怕一瞬间不去想此期。
      他与此期第一次乘火车旅行是大学时的一次国庆长假去贵州。整整七天,阳光都陪伴着这对爱晴天、爱旅行的恋人。
      在火车上硬生生地坐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到凯里。虽然太阳刚出来,但他俩一下火车就被这晴朗的天气振奋了。倦意全无,精神百倍。
      先慕名品尝了凯里特色酸汤鱼,再乘车远赴郎德上寨。在寨子外的青山绿水间玩够了,两人便绕远路逃票混入寨子。
      初识苗寨,他俩对一切都充满好奇。钻遍了每一个古老的角落,探访了每一户传统的民居,品尝了每一道奇妙的小吃,用低劣的相机拍下了终生难忘的照片。兴致盎然,又遇到一帮游客要包车去西江千户苗寨,于是赶紧加入他们,一同前往西江。
      沿途全是崎岖的山路,两旁青山耸立,夹道相逼;山脚下清溪流淌,溪旁石滩上有人扎起帐篷,正从溪中钓鱼烤着吃。韩荀和此期一路都盯着车窗外,贪婪地享受着眼前这目不暇接的美景。
下午抵达西江。远远望见千户苗寨,气势逼人,密密麻麻的苗家木楼依山而建,与山相融,仿佛这上千户房屋本身就是一座山。
      顺着一条石板小路钻入这迷宫似的苗寨。这样的石板路纵横交错,连接千家万户。每一户房屋也都用这些铺路的石头与结实的木料搭建。令人惊叹的是,修筑房屋的石头都是五颜六色的,整齐地堆砌成养牲口的一楼。上面用巧克力色的粗壮木头搭建成二楼,供人居住。许多房子建在悬崖边,底下撑着圆木柱子,屋子却悬于半空,形成名副其实的“吊脚楼”。
      韩荀领着此期一边玩一边寻找住宿。由于是国庆长假,住宿格外紧张,好不容易打听到位于山顶的村支书家可能有空房,于是两人直奔而去。
      幸好村支书的女儿刚考上大学,已腾出闺房,可供韩荀和此期留宿。
      房间干净,布置简单而温馨。窗外是层层叠叠的木楼屋顶,顺坡而下,延伸到山脚的猫猫河边。河对岸,是环抱四周的莽莽大山。有这番景致,便是成天躺在屋里看着窗外也是极为浪漫惬意的享受。
      不过,韩荀与此期还有他俩之间独特的小浪漫,那是两人相处时最温馨舒服的事——挖耳朵。韩荀爱让此期给他挖耳朵,静静地躺在此期腿上,闭眼享受耳朵眼儿里那难以言表的美妙;此期爱给韩荀挖耳朵,爱让他像个孩子一样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爱看他享受的样子,爱全神贯注地在他耳朵眼儿里挑拨着细细的挖耳勺,爱跟他一起享受这凝固了时光的纯粹温馨。
      于是他俩来到山间梯田边,泡在暖暖的阳光里,呼吸着飘渺的野花香,
耳边回荡着清风掠过树梢的轻盈诗吟。挖耳朵是擦觉不到时光流逝的,只有夕阳落山,林间渐凉才提醒了他们,该回去了。
      正值晚饭时间,千家万户炊烟袅袅。村支书家也已备好一桌苗家风味。韩荀跟此期迫不及待地坐下正要享用时,女主人领着女儿上前为他俩载歌载舞地敬酒……
      这是苗族风俗,韩荀无法推辞,只得起身接杯一饮而尽,不一会儿便有了醉意……酒香溢口,这顿饭菜也更有一番滋味。
      酒足饭饱后,韩荀与此期拿着几个桔子上后山赏月。这是中秋之夜,月圆如盘,明如灯,白灿灿的银辉似水般流淌在石板路上,屋顶上,树梢上……清凉的山风习习吹拂,韩荀将此期搂在怀中,两人一同陶醉在这深山古寨的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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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5-21 08:43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八)

宋雷
秦此期被确诊为恶性淋巴瘤,这个消息通过叶子传回学校。叶子那时每天给此期发信息说:“老秦,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寝室人都在外地实习,我一个人实在没意思,只有每晚哭半个小时当消遣……”;“回来啊……求你了……”;“今天我回来的早,就多哭了十分钟。”;“啊,活雷锋同学,你什么病啊……你再不回来我就得进歌乐山注了。”此期收到最后这条短信的时候,正是在肿瘤医院的第二天清晨。前夜因疼痛折腾到凌晨三点多,才休息了一会,她仿佛听到轻声的抽泣,坐起来时便看见韩荀面向墙,肩膀不停地颤抖,她坐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脸上,韩荀也不看她,摩挲着她的手,痛哭失声。这是此期第一次见着刚毅的他流泪。
      清晨护士来打针,她望着红色的化疗药似乎还尚未清醒。韩荀拿一张温湿的毛巾为此期擦脸,一边说:“给,叶子的短信。”此期笑笑给她回复到:“我恐怕不能回去陪你了,是恶性淋巴瘤。”
      叶子在图书馆看到宋雷,抱着几本厚厚的植物学书,禁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怎么了?小叶子,你没事吧?”
   “宋雷,我有事跟你说。”叶子把他引到走廊,“此期病了,你知道吗?”
   “嗯,我早看她脸色不好,走路虚弱无力……”
   “你知道是什么病吗?恶性淋巴瘤!”
      宋雷那天一夜未眠,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就是那个令他与人不同的。他不得不感叹没有比命运更出色的游戏设计者。
      原来宋雷想报名参加登山社并不是喜爱登山运动,而是想借登山之便进山采撷药材,他自来到大学便开始关注重庆本地药用植物,也读了些相关的书籍,加入登山社与熟悉地形的本地人一起进山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只可惜东北大山多缓坡,他于是因在弱势的攀岩环节表现不佳而没能被录取。宋雷祖上原是世代卖草药为生,但到他爷爷时中药渐渐被西药取代,宋父宋母开的药房也以西药为主,但宋爷却始终坚持祖业,店里的中药柜上不少药材都是宋爷自己进山采的,也时有颇敬重他的人来抓他的药,宋雷上2岁便跟着爷爷在中药柜前转,5岁时各样中药他已能背出数十种,方子也能背几个,宋爷依祖上的规矩让他每天清晨面向东方诵读药方一个时辰,宋雷直到8岁才去学校上学,而这个习惯一直持续到宋雷读大学。
      宋雷性格慢热,不温不火。因为常年泡在药铺子里,草药药香似乎已浸入他身,秦此期第一次经过他身边时蓦然停住,又把鼻子伸回去嗅,宋雷红着脸看着她不知该怎么解释,这药味总是令他陷入尴尬。
   “你这是什么药香,好特别的味道。”说完又嗅了几次才走。
     宋雷很意外她竟然说这药味是“药香”,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宋雷回头看着这个留短发、穿裙子的女孩,校牌被走路带起的风扬到身后,他记住了那个有点拗口的名字:秦此期。她走路带风,因为走得太快了,一会就走得很远了,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却每天穿裙子,宋雷暗自笑笑。
     秦此期因为JAY的那首《半岛铁盒》开始喜欢风铃,那是一个很寒冷的冬天,秦此期和死党雨妃挤在一个小小的混饨店里吃混饨,然后准备去赶下午档的电影,两人刚一出来便看见宋雷在寒风中不停地跺脚,看两人出来便走过来。
“你熟人啊?”此期朝宋雷扬了扬下巴,问雨妃。
“呃……”雨妃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宋雷便走过来把一串木质风铃塞到此期手里,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走开,此期和雨妃相视不知怎么回事,宋雷又转回来丢下一句“生日快乐!”又走开了。雨妃拿出手机看日期,“天,今天真是你生日……”此期把手机拿来确认,一看果真是那个熟悉的日期。
“你交男朋友了?”
“谁呀,他才不是……”
“……”雨妃看到此期脸红红的,“你们一个班的?”
“嗯”
      那时冬天此期手脚冰凉,最常做的动作就是搓手,宋雷于是买了一个小小的热水袋,在每天从下晚自习到封宿舍楼的短短半小时时间为她灌好热水,然后让其他女生带给她。一次,同寝室的女生把热水袋给此期的时候对她说,宋雷烫伤手了,此期并未经意,直到第二天她发现宋雷缺席早自习。第一节课上了一半了宋雷才回来,此期一看吓了一跳,下课了就赶过去问他,
“怎么会烫这么大面积?”
“水还没灌满,热水袋口那就形成个小气泡,水就溢出来了。”
“你看水出来了就把热水袋扔下嘛……” 此期觉得这人笨得可爱。
“这样剩下的水就不够灌满一袋了,如果等下次水开时间就来不及了,我怕你晚上没有热水袋会冷。”
“……”
   此期把这个事情跟雨妃讲,雨妃眼泪都快流下来,说“这人比我对你都还好呢,你要是跟了他岂不是会把我忘了。”
“行,”此期打个呵欠,懒洋洋地说,“为了你,哥们儿从此跟他两清。”
“为……为了我?这话听起来不对劲啊……”雨妃捏住此期的下巴,脑中浮现那日宋雷送风铃的情景,她也拿不准此期到底喜不喜欢这个安静执拗的男生。 “得,我可不敢棒打鸳鸯,你们快点好了吧,不然那个木头变成厉鬼找我算账……咿……”雨妃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捉住此期,两个女孩尖叫着冲到熙来攘往的食堂里,仿佛所有的与青春相关的烦恼都散去了。
      填报志愿的时候,此期已经分到了另外一个班,在那人心惶惶的时候宋雷一直在此期的门外等到此期把志愿填完长舒一口气,他才走进来对此期说:
“那个……我看看你的……”
“拿去!”此期像向人显摆自己的劳动成果般一挥手。
   两人成绩相当,宋雷拿到此期的志愿表后从头抄到尾。
   宋雷回家后宋母一看志愿表立马大发雷霆:
“你疯了!你脑袋有病啊!怎么都是师范大学?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我们家世代都是做医药的,这行的熟人也多,你读了医学院以后找个好医院做个医生多好,当年你愿意跟你爷爷学中药我们也没反对过,现在中药也很受欢迎,你哪怕报个中医药大学我们也认了。哦……我明白了……”宋母说着便开始翻找东西,一会她拿着一张秦此期的照片摔在宋雷面前。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我以前是给足你面子,但你别昏头!小小年纪你知道什么是爱,你们这个时候处的朋友根本不可靠,以后有个好前途,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明天我跟你去学校,再向老师要一张表,你给我重填!我现在就给你们老师打电话……”
“我看谁敢!”宋母闻声身上一抖,只见宋爷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个小茶壶,“我看小雷决定的没错,前途,你们一天就想着挣钱,钱能买感情吗?小雷已经长这么大了,报志愿又是大事,他肯定是想清楚了的,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宋母虽心里很是焦急,但是宋爷说的话她又不能不听,只好自己坐在房间里哭,宋雷长这么大,她似乎从未替他决定过什么。
      宋雷如愿以偿和此期读到同一所大学,但是他们的爱情却在半年多的时间里戛然而止,仿佛一切都还未来得及。
      宋雷把那本刚从图书馆里借来的《热带入药植物》信手翻了几页,他根本看不下去,他依然无法接受此期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淘气女孩竟然会生这种病,他甚至在心中不断地埋怨自己该早些提醒她去看医生。在夕阳下的足球场看台上,广播里响起一首有些熟悉的歌《我爱你 再见》,让故事再发生吧,让我的人生充满遗憾,下一曲更换舞伴,逝去的永不再返……我爱你 再见。宋雷咬紧下唇的牙齿不停地颤抖,在静静的小叶榕下轻轻的呜咽声夹杂在音乐里。
      他如此心疼这个女孩子,令他快乐难忘抑或心碎悲伤,在他看来都是他一生中最宝贵的唯一的爱情。宋雷拨通了爷爷的电话,一语未出便已泣不成声,末了他说:“爷爷,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从小学医了,她生病了,她需要我,就因为她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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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4-6-9 08:56 | 显示全部楼层
流年似花歇(九)

林高成

此期最绝望的时候,看见病房外锅炉房的烟囱都会以为是专为医院预备的火化场,而林高成却最喜欢说:“此期,等你病好了以后……”秦此期为此开始相信自己能好,因为林高成是她的医生。此期第一次看见他是在医院的走廊上,他干净温和,柔声软语,微胖的样子令她想起来小时候的一只玩具熊,这是对此期的恢复很有帮助的,因为这个像玩具熊的医生开始让她改变放弃治疗的想法。此期每次问他问题的时候,林高成总是喜欢轻轻地皱眉,思考一下,“嗯……”然后再回答,此期最喜欢这个表情,因为她知道这个医生很用心。
      在此期第二个疗程结束后,林高成带她来到了一个温和的西餐厅,灯光和音乐都柔和得令此期觉得仿佛是一场有点浪漫的约会,林高成突然而然地从他的风衣里拿出一支郁金香,递到此期面前,神秘兮兮地说:“我们同事种在阳台上的,我偷一朵送给你,因为来之前没有时间为你准备礼物。”此期很惊喜这样一个年过而立一丝不苟的医生竟然也有点小坏,此期噗的笑出声来:“林医生,我没看出来你还会这个,我以为你很呆……”林高成突然表情严肃起来,很认真地说:“此期,不在医院的时候你可以不必再叫我医生。”
   “那好吧,林叔叔……”
   “等等!”林高成头一沉,一副绝望的表情,难道自己真是老了……“还是……嗯,还是叫哥哥吧……”
     此期听了更笑:“人家有个林妹妹,我有个林哥哥……”
     这种跳跃的想象力,林高成那形成与七零年代的脑袋转之不及,只有皱着眉头看此期把叉子当勺来舀沙拉。
    “此期,想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吗?”
   “说来听听。”此期把法式鹅肝抹在吐司上,令那食物看起来非常恶心,此期一副厌恶的表情看着它,不禁打了一个冷颤,然后用手把它送进嘴里,“好吃。”
      林高成切下一小块培根卷,扎在叉子上,停在嘴和桌面之间,一副正经人的姿态。“其实,”林高成停顿一下,把培根卷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此期恨不能调个快进,把他吃东西这段漫长的过程拉过去,在此期的观念中,食物无非有两顾客,一个是胃,一个是舌条,只要能满足这两个器官它就优秀了,而林高成却让她看到了第三个,以及第四个,它们分别是眼睛和脑袋——视觉上要优雅,还要给脑袋留足转动的时间,西餐虽然美味,但要是有筷子就更好了,尤其在吃意面的时候。此期天马行空想了很多,林高成终于把那块培根卷吃完了。“我以为你是一个非常不听话的坏小孩。”
   “那现在呢?”
      林高成以为此期会问他为什么要那样想,而且,刚刚在吃培根卷的漫长过程中,林高成已经把这个答案总结好了。结果他还是忘了她是个思维过于跳跃的坏小孩,“现在……嗯……”林高成轻轻皱眉,此期见到这个表情就忍不住笑了,所以林高成说了什么她也没有听进去,其实林高成也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按自己预期的,说了为什么会觉得她是个坏小孩,他说,你看上去很小,我以为你最多初中刚毕业,就领回来一个男朋友,这么瘦小一个女孩子,据说还喜欢玩驴行,露营、探险、攀岩,哪荒凉往哪走,这哪是女孩子做的事情,说着不禁摇摇头。“遇到坏人怎么办?你不怕么?”
   “我有武器。”
   “啊?”林高成心里又是一阵紧,“什么武器?”
   “匕首,棍刀,防身剪。”
      林高成喝一口柠檬水,再无语了。这真是自己一生都不曾尝试过的经历,也从未想过自己身边竟有一天也会有一个这样的人,而这个人就是看上去如此弱小的秦此期,“作为你的医生,我不得不遗憾地告诉你,你从此以后就永远彻底不能再这样玩了。”听到这话,此期有点悲凉,不是因为不能再玩户外了,而是她不知道自己的永远,就是那林医生口中的永远到底有多远,永远这个词,对于此期来说,似乎又缩短了很多,那么这样短的一段时间不玩户外,也没什么了。
比死亡更令人恐惧的,是知道死亡很近了。
      林高成开车送此期回家,到达时,林高成下车走在此期对面,拍拍她的头微笑着对她说:“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聪明的我告诉你,头发落了也有再生的时候。”
      对于林高成来说此期确实是一个有点特别的患者,因为她太年轻了,也因为她在没有化疗的时候看上去还是那么有活力,让他很难接受这样的女孩竟也是一个癌症患者。他甚至怀疑过那份病理报告单,也怀疑过自己的职业——自己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这些被命运踩在脚底下的人,而自己能做的就仅仅是搬动命运的某根脚趾,让他们在绝望中看到渺茫的希望,他们中有的人淳朴,有的人机灵,有人温和善良,有人热情开朗,有年迈的老人,也有天真的孩子,更多的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他们辛苦半生,或苦尽甘来,或事业有成,但就在该退休享福的时候,便把一生的积蓄和眼泪都砸到了这里……想到这里,林高成不禁一声长叹,他关了电脑决定好好休息一下,从进这个医院那天起,他就没在10点之前睡过,也几乎没度过周末,他的手机任何时候,甚至新婚之夜也是开启的,因为他是一个真正认真且善良的医生。
      此期至此不再逃避脱发的事,也不再在梳头后唉叹难过。甚至呕吐、发热、乏力时她也坚信当一切过去后,会有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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