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7月13日 晴
我独个儿坐在阿漆的寝室里,没有任何人,我除外,走廊里能够隐约听到隔壁寝室在看《我猜》。我习惯了一个人,一个人去东北,一个人睡在北京的地下商场,一个人回到那座颓废的城市—自贡。然后又一个人去武汉,然后又一个人来到重庆,我也不知道我的下一站会是哪儿。
阿漆昨天三下乡去了,穿了一件文化衫,前面印着偌大四个字—重庆大学,还有小标题—文化、科技、卫生三下乡,背后还印着——传承五四报国志,落实科学发展观。一大拨人浩浩荡荡去了贵州,刚才打电话回来说,他住在旅馆里吃了饭就玩扑克牌,还学会了一种新玩法——杀人游戏。我没有回答什么?只是觉得现在的东西,口号喊得很响亮,真正做的实事就很少了,形式主义太严重了。阿漆是那种做事比较认真的人,但是现在他又觉得无能为力,就打电话给我发牢骚,更多的时候只用两个字——郁闷来带过了他现在的心情。
我听着水木的歌,排遣着自己的一点落魄感,这里什么都不属于我。晚上睡阿漆的床,用阿漆的香皂,洗发水。晚上睡在阿漆的床上,有时候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流浪的生活,有时候我也会憧憬自己美好的未来,有时候想想现在正在为我奔波的母亲……直到睡着。早上从阿漆的床上下来,很困难。阿漆把自己的床加了很多安全设施,可能阿漆是害怕步重大一冤魂的后尘。听他们说,重庆大学今年死了三人,其中一个是从床上掉下来摔死的,还有一个是从教学楼上跳下来自杀身亡。最后那个是前月四级考试帮人代考,结果被监考老师发现,想脱身,便卖力的跑啊,结果跑出去被车给撞死了。只能感叹中国又少了三个高素质的劳动力。
整个寝室很安静,基本上能够听见晨风吹过耳朵的声音,有时候还能听见老鼠在阳台的鞋柜里唱歌。
站在水池边漱口,看着镜子里的我,有点憔悴,有时候我也像电影里调戏女人那样摸一下自己的脸,感怀一下自己落魄的身世,更重要的是确认一下自己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些都是短暂的,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的。
走在楼道上,很静,我和宁明千说话都故意放低语调,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同胞们。放假了能留下来的毕竟是少数,吃一碗面或是一个面包,穿过斑马线,踏上133公交车,然后就是晕乎乎地到加州城市花园,坐电梯,上7楼,坐在电脑面前就是一天,很有规律,周末双休。
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住进陌生的公寓,然后明天在陌生的人群里穿来穿去,再钻进陌生的写字楼,面对陌生的软件,感觉很落寞。什么都不懂,那些全英文的软件,很让我头痛,我只好一个接一个的试。
我的左边、右边、前边都是陌生人,后面是阳台,可以从上面跳下去,活的机会很小。
平常,大家都很少说话,都在电脑上面各自忙各自的,偶尔也有人遇到难题,相互探讨研究一下,一切都显得很有节奏,很有都市生活的气息,感觉自己就是一白领。
人活在这个社会里,尤其是大城市里,就仿佛和机器一样,没有什么两样,固定时间上班、下班,比闹钟还准,人与人之间缺乏交流沟通。同时坐在一个座位上的两个人感觉就好像隔着十万八千里,一个在赤道,一个在冰冷的北极。
阿漆问我来重庆的原因,我很难回答他,我只好说武汉闷热,这是一个比较牵强的理由,难道重庆很凉快吗?我自己也无法很好的给自己一个来重庆的理由,不知道是个人情愫的原因,在两个城市里生活过了,我觉得重庆比武汉凉快。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回家看看,想回那座颓废的城市去看看我的母亲,但是在临行前,母亲打电话给我说,他现在不在那座颓废的城市里,她现在在安岳。
其次,我是想顺道看看杨,杨是我的高中同窗,一个很有才气的女孩子,我比较喜欢的类型,我和她已经两年没有见过面了,我们只是知道彼此的地址,然后没有事的时候就两个人互通信件神侃。这两年来,我在个大城市里流浪着,她在西南师范大学的校园里过着风花雪夜的生活。
这一切似乎很戏剧化,高三的时候,杨很想去东北,我不知道原因,我想应该是想看看思想在漫天飞舞的雪花里飘荡的样子吧!女孩子都比较喜欢浪漫,这也是很多南方人到北方旅游观光的原因。但是我却阴差阳错地去了东北,但是天气还没有降温,我又阴差阳错地回到了那座颓废的城市。这一切似乎在演一部电视剧,剧名叫做《上帝作弄你》。
那座颓废的城市是四川的一个小城市,它有很多冠名,诸如“恐龙之乡”、“盐都”之类的。但是这些都不足以引起人们的注意,后来我辈出了一个郭敬明,写了几本小说,吸引了一些善男信女的眼球。
我之所以认为它颓废,是因为那里是我的伤心地,在那里我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但是它却是我出生地,唯一值得可敬的是那座城市里的母爱。
初中的时候,我时常想象自己一个人骑一辆单车、背着旅行包到处流浪的样子。
记得小学时,我旁边坐着我的同窗—开智,我很羡慕他,也很同情他,因为我们都生活在极重母爱的世界里,他是种泼皮、无赖、市井游民的形象,甚至有的同学嘲笑他。有一天他突然说他要离家出走,我还以为他只是说着玩,没有理会他。
第二天,我旁边的座位空着。
第三天.我旁边的座位也空着。
……
第八天,阿智回来了,衣服黑漆漆的,我第一次看到流浪落魄的样子,我在担心,有那么一天,我会不会和阿一样……我很害怕……
后来我打听到,原来阿智的母亲和父亲离婚了,父亲嗜赌如命,他的母亲逃离了那座颓废的城市,后来他父亲和另一个女的结婚了,然后阿智就渐渐的变了。
一个人的本质是好的,但是多年以后你会发现有好人与坏人之分,这一切都是环境所致,那个时候的我很害怕是因为我的母亲也和父亲经常吵架,父亲也经常吵着要和母亲离婚。
后来我很崇拜阿智,因为他居然能够出去流浪七天,然后隐约能够感到他的理想—走出那座颓废的城市,徒步向着他母亲生活的城市前进。其实阿智以前的名字叫开心,我想他比较乐意接受开心这个名字,因为它是她的生母给他的名字,后来他的父亲给他改了名字,叫开智,我想是希望他能够聪明一点。
阿智在后来一直生活的郁闷中,有好几次,他问我要烟抽,再后来旷课=家常。
最后,阿智真的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而我却顺利地念完了小学、初中、高中,直到现在到处流浪。在那座颓废的城市里,我再也没有见过阿智,偶尔遇见小学同窗,我总是打听阿智的消息,他们有的说,阿智啊,听说他抢劫杀人,被枪毙了。更多的人反问我,阿智是谁?
阿智真的销声匿迹了吗?
或许阿智真的离开了那座颓废的城市,找到了他的亲生母亲,过着幸福的日子,或许多年以后,或许就在昨天,今天,我还和阿智擦肩而过,只不过我们彼此经历了岁月无情的变迁,老了,我和他都已经认不出对方了。
无铭小兵
二○○四年七月十三日于重庆沙坪坝重庆大学B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