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预兆的。
她，站起来，拨开重重人群，走到他面前。
“我爱你。”她说。
他抬起头，受惊吓般的，第一次看清楚面前这个人。以前，对于她的存在，他多半是忽略了。
阳光从女人的身后射过来，从她的角度看上去，女人像是浑身长满水蜜桃的细毛。
“水蜜桃很好吃”他想。
女人逆光的脸有一种妙不可言的色调，由于逆光，脸上的那颗硕大无朋痘也失去往日张牙舞爪的气势，暗暗伏于肌肤的腠理之中，色斑、雀斑、红血丝、眼角边的几道细纹也隐身起来。女人脸上，一层朦胧的光闪耀着，使她看上去算得容貌姣好。
他张了张嘴，却半点声音也没法出——女人清水一般的目光，竟让他感到有些心虚。他拿起茶杯，送到嘴边，他听见水在喉咙口一阵翻滚，激荡着往更深处奔涌，引起胃深处的回声。他努力咽了口唾沫，却听到整个房间传来他吞咽的回声。周围的人早已安静下来，等着看他的好戏。一道道的目光中透着戏谑、好奇、淫邪的意味。没来由的，他打了个冷战。
女人沉默着，只是看着他。这种无声的凝视，让他的嗓子像吞咽了稻谷壳那样的生痛，仿佛一下子就能“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
他又喝了一口水，仿佛这水能把他从尴尬的境地里解救出来似的。轱辘的吞咽声再次近引起巨大的回声，震得他的脸有些发烫。
“一定是脸红了”他想。
于是，包括女人在内的所有人看着他的脸像涨潮的海那样，红色的浪扑过来，一点一点在他脸上渲染开来。由几声暗暗的窃笑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
他显然是听到了，头深深的埋下，不敢再看眼前这个称得上是美丽的女人。他心里忽然希望女人赶快走开。女人无法知道他内心在想些什么，所以她还在那里站着，无声地站着。他出神地看着女人凉鞋中裸露的脚趾。女人白净的脚趾显出一副养尊处优的悠闲模样，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指甲上，优雅的刷着一层米白色的指甲油，看不到原来的颜色了，“应该是好看的粉红色吧”他想。虽然是哑光的指甲油，却还是反射出光来，这柔柔的光却刺得他眼睛生痛。这几个颇具女匠心的脚趾，乖乖地趴在鞋里。小趾偶然的动了一下，让他一惊，心里又觉得很可爱。
他又一次抱起茶杯，这次，他很小心地抿了一口，没有发出任何不雅的声音。他很满意地笑了。他抬起头，女人依然用澄净的目光看着他。
“我也爱你。”他说。这句话像一个信号一样，刚在还凝神屏息的人们“哄”的一声纷纷开始交头接耳。
于是，女人的笑容在他眼中一点一点绽开，露出两排白得发亮的牙齿。嘴唇在白色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的娇艳了。她的眼睫毛微微抖动，掩饰不住心里的兴奋。他乞求般地望着她，她笑得更开心了。终于，娇艳的嘴唇、洁白的牙齿中轻轻飘出四个字——“我骗你的”。人们哄笑起来，笑得十分放肆。他张大了嘴巴也“嘿嘿”地笑着，附和着一屋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们。女人的脸在他眼前慢慢的消失，哄笑声也渐渐听不到了。
他觉得，世界离他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