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姓名的女人
没有姓名的女人
七月,我去表姑家消夏。表姑住在近郊,离市区大约有三个小时的行程。我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片低矮的黑树林,朝阳下蒙着薄薄的雾气,寂静而又幽怨,被急急地赶上,又仓促地甩开。安静,只剩下深沉的叹息和岑寂。头枕着双肘靠在柔软的车座背上,我几乎快沉沉睡去。
“快看!”表姑忽然惊叫,摇晃着我的胳臂把我叫醒。一团花白的颜色,雪球般滚我的眼前,像铺天盖地的日光覆蔽全地,几乎把我的眼目灼伤。
“见过吗?”表姑问我。
“没见过。”我出神地望着车窗外,一个卷裤腿的老者,戴着竹蔑边的草帽,嘴里含着烟袋,手中握着长长的鞭子,撵着一群羊正朝这边走来。
“太太,早啊!进城啦?”老农侧着身子,绕过表姑的车子往后走。
“恩,那边太太今天出门了吗?”表姑把头探出窗外问。
“没,有日子没出去了。”
老农把两只手背在身后,长长的鞭子挂在半空,垂落在地上,雪白的羊群跟在他的身后,欢愉地奔跑。一支不知名的曲子飞扬,流淌,跌落在黑树林的悠长记忆里。
再有十分钟,汽车驰到表姑家的门口停下了。我拎着简单的行李,穿过客室,向东面的卧室走去,表姑跟在我的身后,没有说话,寂静中好像在默想着什么事。
又过了一会儿,她领着我爬上顶层的阁楼。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咯吱吱”的细碎的声响,楼梯窄仄,我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弓背垂腰,惟恐楼道太低,磕破头顶。表姑不耐烦地拍打着扶手上的灰尘,低声抱怨阿姐不知打扫,又回头问我,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在这里顽皮的经历,她得到的回复自然是我一脸的傻相。
阁楼已经很旧,剥蚀了油漆的墙壁,沾满尘土,散发出阵阵潮湿的气味。屋顶上被蛀空的横梁,上下逃窜着几只老鼠。表姑在角落里一张旧木椅上盘腿坐定,絮絮叨叨地开始向我问起我的爸爸妈妈可好,学习有没有用功,在年纪里面排名如何。我听得厌烦,坐在她的对面直打呵欠,困意阵阵袭来,不知不觉中我竟然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