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化石开排新戏《第一炉香》
这是根据张爱玲小说《沉香屑-第一炉香》改编的,人物如下:
梁太太——薇龙的姑妈
薇龙——本剧女主角
乔琪乔——最后成了薇龙的丈夫
睨儿
睇睇——都是梁太太的下人
周吉婕——乔琪乔的异母妹妹
司徒协——梁太太的旧情人
卢兆麟——薇龙的同学
第一场
[梁太太的客厅,睨儿正在舞台中央,擦一张桌子。
[睇睇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攥着块抹布走上舞台。
睨儿:睇睇,隔壁屋里坐的是谁?
睇睇:想是少奶娘家的人。(顿了顿)真难得,我们少奶起这么一大早出去!
睨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还不是乔家十三少爷那鬼精灵,说是带她到浅水湾去游泳。
睇睇:(恍然大悟)哦,那我看今儿指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呢。
睨儿:可不是!游完水要到丽都去吃晚饭、跳舞。今天天没亮就催我打点夜礼服,银皮鞋,带了去更换。
睇睇:乔家那小子,讴人也讴够了!我只道少奶死了心,想不到他那样机灵人,还是逃不出少奶的手心。
睨儿:罢了罢了,少嚼舌头,里面还有人呢。
睇睇:叫他回去吧,白叫人家呆等着,作孽相。
睨儿:理他呢!你说是少奶娘家的人,想必是打抽丰的,我们应酬不了那么多!
睇睇:(停了一会儿,有些撒娇地)还是打发她走吧,一会怕是有人约我出去。
睨儿:原来你是自己分不开身,惦记着同谁出去鬼混。我道你为什么忽然婆婆妈妈的,一片好心,不愿把客人干搁在这里。果然里面有大道理。
睇睇:(动手打闹起来)小蹄子,满嘴胡说……
睨儿:(也同她打闹起来)君子动手,小人动手。
睇睇:动手的是小人,动脚的是浪蹄子!……你这蹄子,真踢起人来了!真踢起人来了!
[薇龙从舞台一侧上场,睇睇脚上的木屐飞过去,正巧打中了薇龙。
[薇龙俯身揉着膝盖,睇睇金鸡独立的样子,一步步跳过去,踏上那只木屐,正眼也不看薇龙一眼,就扬长而去了。
睨儿:(回头看了一眼薇龙)不坐了?
薇龙:(愤愤地)姑妈既不在,在这儿干做着也无趣,还没得讨人嫌!
[薇龙欲走,楼下的汽车声响。
睨儿:呦,少奶回来了,小姐请留步罢。
睇睇:(斜眼瞧着睨儿)芝麻大的事,也值得这样舍身忘命的,抢着去拔个头筹。
[睇睇拎着水壶、抹布下。
[梁太太从舞台一侧气冲冲地冲上来。
睨儿:乔家十三少怎么不上来喝杯啤酒?
梁太太:(不耐烦地)谁有空跟他歪缠?
睨儿:(接过梁太太手中的小藤箱)可该累着了,回来得倒早。
梁太太:(向地上重重啐了一口)去便去了,你可别再回来!我们是完了!
睨儿:一早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又恼了?
梁太太:睨儿你听听,巴巴的一大早请我到海边去,原来是借我做幌子呢。他约玛琳赵,她们广东人家规矩严,怕她父亲不答应,有了长辈在场监督,赵家的千金就有了护身符。他打的这种主意,亏他对我说得出口!
睨儿:该死!该死!真真辜负了少奶的一片真心。
梁太太:我替人拉拢是常事,姓乔的你不该不把话说明了,作弄老娘。老娘眼睛里瞧过的人多了,人人眼睛里有了我就不能有第二个人。唱戏唱到私定终身后花园,反正轮不到我去扮奶妈!吃酒,我不惯做陪客!姓乔的你这小杂种,你爸爸巴结英国人弄了个爵士衔,你妈可是来历不明的葡萄牙婊子,澳门摇滩场子上数筹码的。你这猴儿崽子,胆大包天,到老娘面前捣起鬼来了!
[梁太太抬头看见了薇龙。
梁太太:你是?
薇龙:姑妈。我是葛豫琨的女儿。
梁太太:葛豫琨他死了吗?
薇龙:我爸爸托福还在。
梁太太:他知道你来找我么?
薇龙:(一时答不上话来)
梁太太:你快请吧,给他知道了,有一场大闹呢!我这里不是你该走动的地方,倒玷污了你的好名好姓的!
薇龙:不怪姑妈生气,我们到了香港这么多时,也没有来给姑妈请安,实在是该死!
梁太太:哟,原来你今天是专门来请安的!我太多心了,我只当你们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当初说过这话:有一天葛豫琨寿终正寝,我乖乖地拿出钱来替他买棺材。他活一天,别想借我一个钱。
睨儿:人家还没开口,少奶怎么知道人家是借钱来的?可是古话说的,三年前被蛇咬了,见了条绳子也害怕!葛姑娘你有所不知,我们公馆里,一年到头,川流不息的有亲戚本家同乡来打抽丰,少奶是把胆子吓细了。姑娘你别性急,大老远地来探亲,娘俩儿也说句梯己话再走。
梁太太:听这丫头,竟替我赔起礼来了。你少管闲事吧,也不知收了人家多少小费!
睨儿:呵哟!就像我眼里没见过钱似的!你看这位姑娘也不是使大钱的人,只怕还买不动我呢!
梁太太:有谁能够买得动你?说得不知自己是谁。你却只管说,人家心里还不一定受用呢!
睨儿:小姐可别多心,我不过顺口说出来的。
薇龙:姐姐这么说也是帮我,薇龙若还多心,真是连好歹也不知了。
[梁太太又打量了一遍薇龙。
梁太太:你坐。
薇龙:姑妈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我在你跟前扯谎也是白扯。我这都是实话:两年前,因为上海传说有战事,我们一家大小避到香港来,我就进了这儿的中学,还有一年也就毕业了。现在香港的生活程度一天一天的涨,我爸爸的一点积蓄,实在维持不下去了。他们的意思还是回上海去,我也不是不想回去,只是这一回去,还得重新念,在这儿念的书可都白费了。
梁太太:小姐,你处处都想到了,就是没替我设身处地想一想。我就是愿意帮你,也不能帮你的忙;让你爸爸知道了,准得咬我诱拐良家女子。我是你家什么人?自甘下贱,败坏门风,兄弟们给我找的人家我不要,偏偏嫁给姓梁的做小,丢尽了我娘家那破落户的脸。吓!越是破落户,越是茅厕里的砖头,又臭又硬。你生晚了,没赶上热闹,没听得你爸爸当初骂我的话哩!
薇龙:爸爸就是这书呆子脾气,再劝也改不了。说话又不知轻重,难怪姑妈生气。可事隔多年,姑妈宽宏大量的,难道还在我们小孩子身上计较不成?
梁太太:我就是小性儿!我就是爱嚼这陈谷子烂芝麻!我就是忘不了他说的那些话!
薇龙:姑妈忘不了,我也忘不了。爸爸当初造了口舌上的罪过,姑妈得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姑妈把我教育成人了,我就是您的孩子,以后慢慢报答您!
梁太太:倒是挺会说话,嘴挺甜。我也不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既是亲侄女,又投奔了我来,我就没有轰你出去的道理,住你只管住下。只是一件,你保得住你爸爸不说话么?我可担不起这离间骨肉的罪名。
薇龙:姑母请放心,我爹那边我都是打点好了的,只看姑母的意思了。我在这儿,除了姑母也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梁太太:那再好没有了,你先上去换洗一身干净的下来。再晚些,我让睨儿帮你把楼上紧里边的那个房间收拾出来。褥子都是现成的,洗澡间房里就有,就是小些,你一人也够住了,并不用太大的。
薇龙:让姑母费心了。(薇龙欲下)
梁太太:等等,你会弹钢琴吗?
薇龙:学了两三年,可是手笨,弹得不好。
梁太太:倒也不必怎样高明,拣几支流行歌曲练习练习,人人爱唱的,能够伴奏就行了。英国的大户人家小姐都会这一手,我们香港行的是英国规矩。我看你爸爸那古董式的家教,想必从来不肯让你出来交际。他不知道,就是你将来出了阁,这些子应酬工夫也少不了,不能一辈子不见人。你跟着我,有机会学着点,倒是你的运气。
薇龙:嗳,姑妈只管吩咐。
梁太太:你若是会打网球,我练习起来倒有个伴儿。
薇龙:会打。
梁太太:好,不错。在我这儿不比在你家,我这里应酬多,一月里没几天清净的日子。但凡交际场的东西,我都会慢慢地教你。想你在家的时候,自有爹妈疼着宠着,如今上我这儿来,我却有我的一套规矩,少不得要讨你嫌的。
薇龙:在家爹妈也是管的,既然离了家,还不听姑妈的,又能听谁的呢?
梁太太:你先上去吧,等会下来。
[薇龙下。
梁太太:这丫头模样倒好,清秀里透着几分姿色,就是不知她是不是这里头的料子,学费这笔钱,说小也不小,说大也不大。手头不紧,出还出得起,只是不知值不值得出,就怕她入不了行,不给我济事。
睨儿:嗳,不许皱眉。少奶,你总是忘记,美容院的冯医生嘱咐过的,不许皱眉,眼角容易起鱼尾纹。
梁太太:就你还算有心,隔三差五地总提醒着我。幸亏那死鬼及时去了,若是他再多活几年,我再老得快些。别说冯医生,就是英国医生、法国医生,哪一个能济事?
睨儿:少奶还年轻着呢!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丧气话,敢情是被乔琪那小子气的。
梁太太:我是什么人?哪能就让他把我算计了去?他不是要约玛琳赵吗?我让他索性把赵老太爷也一块儿约上,横竖我不会游泳,赵太爷也不会,躺在沙滩上晒晒太阳,也有个伴儿。姓乔的一下子就蒙了。
睨儿:真痛快,少奶心中的气也出了!只是一件,明儿请客,想必乔少爷的那一份是取消了,还得另外找人补缺吧,请少奶的示。
梁太太:司徒协明天回汕头老家去嫁女儿,还巴巴地求我为他设宴。那批英国军官一来了就算计我的酒,可是又不中用,喝多了就烂醉如泥。哦!你给我记住,那陆军中尉,下次不要他上门了,他喝多了尽粘着睇睇胡调,不成体统。
睨儿:一个巴掌拍不响,不是我背后乱说,睇睇也有她不妥当的地方。
梁太太:乔诚爵士有电话来没有?
睨儿:(摇摇头)没有。我真是不懂了,从前我们爷们在世,乔家老小两三代的人,成天电话不断,鬼鬼祟祟地想尽了办法,给少奶找麻烦,害得我们底下人心惊肉跳,只怕我们爷知道了要恼。如今少奶的朋友都是过了明路的了,他们反而一个个拿班做势起来!
梁太太:有什么难懂的?贼骨头脾气罢了!必得偷偷摸摸地才有意思。
睨儿:少奶再找个合适的人嫁了,不怕他们不眼红!
[司徒协从舞台一侧走上。
司徒:是谁要找个合适的人嫁了?
睨儿:哟,司徒老爷来了。(伺候司徒落座)
梁太太:睇睇这小蹄子不知又跑去哪里疯了,司徒老爷进来,也不知通报一声。{转头向司徒道}什么时候走,船票可曾定下?女婿怕是还没见过,不知脾气性情究竟如何?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可该和她们好好聚聚。那一位倒也罢了,横竖这一年到头的总也见不着丈夫,作女儿的心里头该不好受,出了阁就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回一趟家。
司徒:什么时候竟替她们说起好话来了?她们自然孤苦些,我这一年到头也短不了她们的。每月寄去的那些银子,别说吃穿用度,便是再添上两三个下人,只怕也够了。这回姑爷的面还没见着,见面礼可都预备下了。
梁太太:我只是替你太太说句良心话罢了,你嫁女儿关我什么事?
司徒:(哈哈大笑)有的女人这么一辈子就一颗心,全都用在了一个男人身上,到头来还不是苦了自己?有的女人身边数不尽的男人,并不在乎多一个少一个的,却还能得到几分真心。梁太太,你说这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梁太太:哼,你们男人何曾有过真心的?还不都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上几天,厌倦了,自有人在旁边等着更换。即使娶上一个天仙似的老婆放在家里。谁又能守得住谁一辈子呢?
司徒:虽这么说,梁太太自己倒是个例外。你是个极聪明的人,再不为男人苦了自己的。若是天下的女人都像你这样行事,乾坤都要扭转过来的。
梁太太: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司徒:当然不是。第一是来道谢,明日为我饯行设宴,让你费心了,这第二呢……那日在乔家隐约见着一个人,倒像是睇睇,看得不真,你还是留心查查。
梁太太:有这种事!我说怎么三番两次地约乔爵士上门,也约不到人呢。原来是她在里头捣鬼!人家乐得让她出去,自然不必巴巴地上这儿来挨光。
司徒:底下人还是要管束得严些,若是一味纵容着,别说日子久了她们就不把你这当主子的放在眼里,旁人见着也不象。
[薇龙上,因为换了身衣服,薇龙显得格外漂亮。
梁太太:(拉住薇龙的手)还不快过来见见司徒老爷?(转向司徒)这是我的侄女,小名薇龙,都是一家人不要见外才好。
司徒:不错不错,相貌不凡、气质超群啊,日后必是雏凤清于老凤声!
(幕落)
[此帖子已被 冷月倾城 在 2005-3-18 19:10:07 编辑过]
帖子原名:[求助]今天终于写完了,大家看看吧,我感觉不行……
[此帖子已被 月亮化石 在 2005-3-31 14:29:58 编辑过]